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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李群力作品,我便被一种略带冷感的荒凉气质所吸引,而在荒凉的表象背后我能感受到一位执着的艺术家在对于自我记忆的关照与回溯时,所必然流露出的那种温暖与苦涩交织的“乡愁”。他时常通过一种貌似情色的冷静语调来咀嚼自我意识中的苦涩与困扰,并用淡漠的方式将其涂抹在艺术家内心深处持续的温暖之上。
其实在几乎每一位艺术家的作品中观众都会看到一种企图留住时间和将当下凝结入永恒的无望的努力与挣扎,并在这一过程中与艺术家一起体会着不着痕迹的必然衰老。——在记忆的遥远边境上树立起与自身血脉相通的坐标之旗,当过去的哪怕仅是一分钟的时间已成为记忆中的一个节点,并且伴随着许多对于个人来说重要节点的不断累积,对于那些天生怀有“乡愁”之情的艺术家来说,回溯并梳理沉淀的过往回忆,以缓解纷乱的记忆之痛对于自我内心的烧灼之感,似乎成为了其唯一可以选择的方式。
作为一个曾经在两种完全不同的意识形态环境中生活过的艺术家,李群力的记忆追索轨迹似乎更为复杂与暧昧。他在上世纪80年代中旬离开中国去加拿大自费留学,我想当时在飞机离开中国土地的刹那,他一定是抱着一种即将融入先进文化艺术领域的激昂心态而对故土撇下最后一声“再见”的。而在距离彼时已经20多年后的今天来看李群力的近作,其中所透露出的信息却未曾如他最初诀别时表现的那样清晰与明确,反而是艺术家在这一时间区域内所经历的精神上的反差与遭遇,均以一种含混的悬置状态被深深地嵌入到了作品的表象与内核之中。
在李群力的绘画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些德国画家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的影子,但这种相似性并不是艺术家刻意模仿后的结果,而是一种相似的精神体验在不同的时空环境下所必然遭遇的碰撞后残留下的痕迹。当然,由于时代的差异与记忆绝对的私人化特质,在他们作品隐约的相似性背后存在的却是要表达两种完全不同的记忆重心的夙愿。
我们经常会在他的绘画作品中看到一种模糊的表象,虽然这种模糊的形式同样源于个体记忆的不确定性,但其指向的记忆重心却远离了里希特式的对于沉重历史的反复追问。李群力的表达方式更像是一个传统的中国文人,在对日常琐事的移情与感怀中找寻着自己内心所体验过的时间流程中的神圣节点,并为一些原本的平凡之物“杜撰”出一部庄严却不以线性时间顺序为依据的“私人史”。但在此处,我们也能够看到李群力记忆失重的端点,在他作品中经常出现的一些主题:静谧萧瑟的风景、大雪后黑白交错的单调都市、被隐去了面部形象的裸女、微小的生活细节等,均取自他现在所熟悉生活的环境中,它们从表象上已经彻底挣脱了李群力记忆中故土的样貌,但他却始终在用自己的记忆缰绳撕扯着这些异乡情境或事物的脆弱边界,同时这种撕扯又是在一种看似平淡的沉默况味中求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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